我抬头望向天空。
沙沙、沙沙。
柳叶摇曳、相互摩擦,爽朗的清风徐徐吹拂。
这里只有大自然低语般的各种声响,阳光穿透枝叶缝隙洒落,斑驳照映在我们身上,不住跃动著。
凛音无预警地轻触我的后颈。
「……」
他锋利的指甲如轻薄小刀般划过脖子,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渗出几滴赤红色的鲜血。
凛音用手指轻柔擦去,再拿到嘴边舔舐。
「就是这个血,你这能让妖怪疯狂、赐予妖怪力量的鲜血,已经受到吸血鬼觊觎了。他们长年以来的心愿就是克服阳光的威胁,而茨姬,只要喝下你的血,他们的愿望就有可能实现。我便是活生生的证明。」
「……你是证明?」
那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我几乎都要忘了……
凛音在成为我的眷属之前,确实极度厌恶阳光,那也是所有吸血鬼共通的弱点。
但他开始喝我的血后,就连白天也能够出外活动,寿命大概也延长了。
在这个世界上,凛音是唯一一个长期饮用我鲜血的妖怪。
「茨姬,你记得上次对抗波罗的•梅洛的时候,曾遇上吸血鬼同盟『赤血兄弟』的两大人物吗?」
凛音问道,我点头说:
「嗯,当然,我连他们的长相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们跟水屑联手,现在人已经到东京。他们打算不择手段把你抓走,在下次的魔宴举行克服阳光的仪式『复活祭』。」
「……目标果然是我呀。」
赤血兄弟来到日本的消息,我已经从津场木茜口中听说了。如果凛音所言不假,那他们的目的肯定是我的血。
异国吸血鬼异常残酷。
特别是那个老穿著华丽晚宴服的女吸血鬼,跟我还有一点恩怨。
先前他们原本就是想要茨木童子的鲜血,才会去参加波罗的•梅洛主办的非人生物拍卖会。那想必这次是非得手不可,斗志高昂吧。
「那些吸血鬼的计画是要我在三社祭趁乱把你抓走。我过去是茨姬眷属的事,他们已经全都晓得了。」
凛音伸手托住我的下巴,盯著我的双眼。
「你不想被送去给那些吸血鬼吧?那就乖乖在这里躲一阵子。」
我没有丝毫惧色地回望凛音,摇头说道:
「不行。那些吸血鬼还在到处杀人。如果目标是我,乾脆让我去打倒他们。」
我必须通知馨、眷属们还有阴阳局的人这件事,从吸血鬼的魔掌下保护东京。
「你这个人,真的是个笨蛋耶。」
凛音却哼笑了一声。
「如果你想保护重要的人,就应该待在这里,乖乖等风暴过去就好。我拜托你有点自觉,你就是那个招致灾难的源头。」
「唔!我、我……」
凛音不等我回话,就径自转身要离开群花绽放的庭园。
他是正确的,我找不到任何一句话语反驳。
倘若敌方的目标是我,那么引发这场骚动的罪魁祸首确实就是我。我待在这里,待在清楚全盘状况的凛音的保护伞下,安静等待风暴过去或许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等、等一下啦,凛!」
「……」
「这就是你之前说『要拜托我的事』吗?」
我从凛音身后拉住他的手臂问道。
之前他曾向我预告将会有件事要拜托我。
凛音带著略嫌麻烦的表情回过头来,眯细一只眼睛。
「对啦。你自己说过会答应我的要求。还是说,大妖怪茨木童子的转世打算不遵守约定呢?」
「唔!」
从刚刚开始,我就屡屡被前眷属堵得回不了话。
凛音并不像其他几位眷属那样宠我、纵容我。
从千年前就一直是这样。
「妖怪彼此间的约定是绝对不容抹灭的。你如果想离开这里,不是打倒我,就是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去。」
没错,对妖怪而言,曾经订下的约定拥有绝对的效力。
即便我现在是人类,也不会愚蠢到去破坏和妖怪订下的约定。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凛音。」
我在最后多问了一句。
「你是在保护我吗?」
「……」
凛音沉默半晌后,脸上顿时浮现坏心的笑容。
「当然。茨姬,要是你死了,我可就伤脑筋,这样就喝不到你的血。让你健健康康地活久一点,也不过是为我自己著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