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孤独,除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缓缓耗尽体力而死之外一筹莫展,那种憾恨……
我正在改变。我的肉体与灵魂都在变质、融合。
变得更强韧、更凶恶、更接近——死者之王的样貌。
八成是主人设计成如此吧。没有知识的我无法理解自己被他做了什么。
灌进脑内的记忆与知识都不是我原有的东西。我被迫接受。
在无从抵抗的痛苦中,无意间,「不属于我」这个想法闪过脑海。
——怎么可能…………我为何,吞没不了你?
好暗,一个人都没有。我一边呼出热气一边抬起头。
主人就站在我眼前。不同于刚才那个主人的恶灵,他用双脚站立。不知为何,我明白那不是实体,也不是灵魂,只不过是我的大脑让我看见的幻影罢了。
我并不是刻意要这么做。
杀意与愤怒盖过了痛楚。我的身体站起来,把手臂猛力一挥到底。
速度完全不够快,也没多余心力伸长指甲。然而这一击却轻易就撕裂了主人的幻影。
幻影消失了。
——怎会有如此强韧的灵魂……还不肯服输吗?
全身简直像着了火一般发烫。最滚烫的是头部——大脑与心脏。
背后传来人声。我一转身就把手臂横着一扫。我刚刚才消灭的主人幻影就站在我背后。
幻影消失了。但是,新的一个又冒出来了。不知不觉间,我的视野被无数的主人幻影淹没。上下左右前后,有的站在地上,有的下半身陷入地面,有的在天上飞。无数狡猾如蛇、冷漠无情的眼瞳俯视着我。
我怒火难平地袭击他们。赫洛司·卡门正在侵蚀我的大脑。
浊流般灌入脑内的意志强大得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压成肉泥。
——不可能,意识的浓度太高了。分、分明只是个,病死者的,灵魂……难道,这就是,贵族的血统?不……不可能……!你绝不可能,与我,势均力敌!
无论我打倒多少个,主人的幻影都不见减少。
我全力以赴,死力抵抗试图吞没我的灵魂。
我要活下去。活下去,获得自由。
——容器的,深渊,实在,太深了!你究竟是怎么到这个地步……恩德,这是命令,你不准再抵抗!
主人的声音响彻脑内,折磨我的精神。
恩德……是谁?
我乱抓胸口一通,心脏在剧烈跳动。不是心理作用,我的心脏,确实在动。我还活着,我有脉搏,不是尸体。我正在渐渐重生为更邪恶的生物……不该存在的怪物,甚至超越死亡的物类。
啊啊,难道这就是死灵魔术师的目的,诅咒的最终目标吗!
置身于连逻辑思考都有困难的痛苦中,我忽然理解了死灵魔术师的本愿。
他们创造诅咒的最终目标……他们冀望达到的「死者之王」,其实是——「不死」。
不是变成尸体后继续活着,是在有生命的状态下继续存活,完全的「不死」与「不灭」。
死亡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个过程。他们创造过无数不死者,是不死者的专家。如果只是要把自己变成不死者,应该有更简单的方式。
然而,主人没有采用那些方法。
芊莉说过,一级死灵魔术师是将自身变作「特殊」不死者的存在。
不知不觉间,主人的幻影消失了。取而代之地,眼前有个巨大的黑暗凝聚体。
是幻影。大幅扩散的黑色雾霭中心浮现出赫洛司·卡门的脸。
他想吞噬我,想让我沉入黑暗底层。
声音在脑内回荡。嗓音中感觉得出愤怒,以及自信。
——结束了!你的肉体,我要了!我占有优势!你……将作为「死者之王」的容器,获得永生!
「!啊,呼啊,呼啊,啊啊啊,啊啊…………」
好强大。我不知道主人活了多少年,但他的灵魂就连一块碎片都够强大。
其中有着强烈的妄执与多年累积的力量。
事态如此发展,以及败给芊莉,想必都不在主人的预料之中。这场仪式应该是迫不得已的做法,假如原本的什么仪式成功了……我不知道会变成怎样。
主人高高飞上空中。黑暗遮盖月亮、天空与世界,即将落在我头上。
我的手动了起来。这究竟是出于怪物的本能,抑或是不愿受死的心推动了身体?我的指尖并未朝向主人,而是塞进我自己的嘴里——把嘴唇大大撕裂开来。
事到如今再痛也没差了。飘浮于黑暗中的主人哑然无言。我用撕裂的血盆大口露出笑容,痛苦一时之间从意识中消失。
「死者之王」……将由我来当。抱歉了,主人,你必须成为我的养分。
你——将是我第一个啃食的人类。
我张开撕裂的嘴巴,主动扑向黑暗。我用张大到极限的嘴巴咬住那片黑暗。
没有味道。它只是我看见的影像,是不具实体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