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完成训练,感到精疲力竭时,被叫到师父的房间之中。
原以为师父是要挑毛病或说教,却见到师父对我投以从未见过的眼神。
那并非平常嫌麻烦、感到无趣、严苛又冷淡的眼神,而是一种有些温暖的眼神。
『雷默,你做得很好。』
一时之间,我以为我听错了,因为师父竟然称赞我,这便是那么不可能发生的事。
『呃、呃。』
师父对我的困惑视若无睹,继续道:
『老实说,我本来以为你只能撑几天而已,你却优秀地挨过了长达一年的训练。』
『师父……?』
『我再问一次,你为什么想成为勇者?』
不可以顶撞师父。纵使并非如此,这也并非什么好隐瞒的事。
我过去虽然擅自阐述了自己的梦想,但师父对我开始抱持兴趣似乎是从这一天才开始,实际上,这令我在感到惊讶的同时,也觉得喜出望外。
『因为勇者很帅气。』
『这不够。不可能只因崇拜之情就撑过老夫的训练。』
的确,师父的训练严苛到如果被问这与打入十八层地狱相比哪一个比较好也难以回答的程度。在我给出回答之前过了一段时间,我当时才十一岁,将情感化为言语是一项困难的事。
『是真的,因为我想成为帅气的勇者。』
『……』
『但、但是──』
『什么?』
『……我在六岁的时候,曾经请爸爸买剑给我。』
师父默默地听著。
『但他说著「很危险」、「你还是小孩子」等等,并没有买给我。尽管我现在能理解了,当时却无法释怀。我明明很想要,为什么找些藉口说不行呢?如果说没有钱,我还比较能死心。』
问题并非买或不买,而是当买了之后,会产生某些危险。他透过这个方式劝我放弃。
爸爸是因为担心我才这么说,如果小孩想要便给予利器,这样的家长还比较恐怖,所以这是一个正确的判断吧。
『然后呢?』
『我想起在知道【天职】的那一天,其他小孩纷纷举出我无法成为勇者的理由。他们嘲笑我说「当你是【黑魔导士】的时候就没戏唱了」、「黑魔法这种东西根本一无是处」、「那是力量和敏捷都不会上升的废渣【天职】欸」,所以我的梦想已经破灭了这样。』
『……嗯嗯。』
师父似乎能想像那画面,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或许是这样,但又想起了买剑时的事。我明明想成为勇者,大家却不断举出我无法成为勇者的理由。到头来,虽然这确实是【天职】的错,但大家却乐在其中地讨论那是一个距离勇者多么遥远的【天职】。』
『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放弃呢?』
『因为这样很逊。』
这句反射性说出的话语令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同时也恍然大悟。啊,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子呀。
我虽然能放弃请爸爸买剑给我,却无法放弃成为勇者。
我即使拜师父为师,投入超越常理的修行,也要持续朝这目标努力,这之间的差异相当明确。
不同之处在于──年幼的物欲以及自己所选择的梦想。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决定要成为勇者了,却要因【天职】不同所以放弃吗?这样不是太逊了吗?因为我崇拜的并非【天职】,而是打倒敌人、让伙伴获得胜利、让观众感到兴奋,我崇拜的是这样的工作。』
『就算你学会了黑魔法,在不为人所知的范围内施展的话,也没办法靠你自己的手打倒敌人喔。』
『因为有我在,所以队伍才能达成最帅的战斗,我想成为这样的【黑魔导士】。』
『就算无法成为你一开始所梦想的能战斗的勇者吗?』
『并非只有用剑砍或发射魔法才是战斗,是这样没错吧?』
师父并未加以否定。
『这会是一场漫长且艰辛的战斗。如果没爬到最高点,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的价值吧。』
『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这样啊……这样啊。』
我至今仍对这段记忆充满怀疑。
因为,师父在下一瞬间──竟然摸了摸我的头。
『你没有特殊的才华,并不灵活,身体也不强壮,是一个平庸的【黑魔导士】。但你却有一样不输给任何人的武器,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
当时,师父的嗓音温柔得毫不真实。
『你啊,雷默,是一个非常坚强的孩子。失去希望,被过去的朋友嘲弄,所渴望的【天职】却由挚友得到。就算这样,你还是没有放弃,来请可疑的魔人教你。撑过了大人也无法撑过半小时的训练,锻炼到今时今日。雷默,老夫呀,其实不打算教你魔法的,本来打算要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