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同事也开始注意到,震惊在办公室内传播开来。铃井连忙问:
「是车祸吗?」
「不是。说是从他们住的集合住宅走廊摔下楼。」
滨田压低声音说。因为太震惊了,铃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简短地问:
「什么时候?」
「好像是昨天晚上。」
「那──」
坠楼──反射性地浮现心头的,是这样的疑问:那真的是意外吗?铃井并不清楚神桑的家庭状况,但他想到的是不久前车站月台的那件事。临别之际,神桑面露懦弱的笑容说:
──回家吧。我的家人也在等我。
一回想起来,胸口便一阵揪紧。
难道神桑的家庭有某些不好为外人道的内幕?他会在那个年纪换工作,或许是因为有什么苦衷。
「神桑的太太是从几楼掉下去的呢?」
铃井祈祷至少是二楼或低楼层。听到是集合住宅,他模糊地想像那高度,一股寒意笼罩全身。滨田默默摇头:
「不知道。不过听说现在在医院。神桑说可能要请假一阵子,想要跟课长说一声。」
这时,一道声音盖过滨田的声音,响遍整间办公室:
「不用担心。请假当然没问题,你好好陪着太太吧。」
课长上身往前探,拿着话筒,对着话筒彼端的神桑说。
「好好休息,陪在你太太身边吧。」
突来的事故消息,让铃井仍余悸未平,但听到那声音,他暂时松了一口气。虽然是个老爱权势欺压人的课长,但遇到这种事,还是有点人性的。
铃井这么想。
想完之后──这天下午,铃井遭遇睦美颤声逼问课长的场面,陷入战栗。
跑完外务,说着「辛苦了」回到办公室的瞬间,里面的气氛已经不对劲了。
明明亮着灯──感觉却昏昏暗暗。
没有人注意到回来的铃井,都看着其他地方。有些人远远地、悄悄地,有些人则是露骨地看着。
铃井提着公事包,先回到自己的座位。对面的滨田和其他同事不是坐在自己的座位,就是站在影印机前,但几乎每个人都在看课长的座位那边。
铃井也转头看过去,吃了一惊。
「唉……」
他听到颤抖的声音。是拼命压抑感情,却怎么样都克制不住,几乎快爆发的那种带着迫切颤抖的声音。
睦美站在佐藤课长前面。她瞪着一脸苍白的课长。
「你回答我,你该不会是在打给神桑吧?」
打给神桑──听到这话,铃井一阵战栗。
他想到电话。三小时十二分十四秒的通话时间显示、震动个不停的手机──
课长不回答睦美的问题。他就像个小孩子般,闷不吭声,不悦地撇着脸。
那种态度实在太幼稚了。看到课长的反应,办公室里其他人也都哑口无言。
「我听到了,在那边的会议室。」
睦美颤声继续说道。她对课长已经不用敬语说话了。
「──部长这样说,你觉得呢?你觉得他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以前社长相当赏识我,站在这个前提上,你觉得呢?我这么能干,又受到期待,所以换句话说,这些都是他们在嫉妒我,你说对吧?客户都说对他们来说,四宫食品就等于佐藤我,所以绝大多数的客户都认为如果少了我,四宫食品就不是四宫食品了,所以他们会干涉我的做法,我觉得是他们输不起──没错没错,说穿了,他们全是一群蠢蛋──我听到你这样说。」
睦美叨叨絮絮地说着,就宛如淡淡地读出透明的文章。就彷佛实在太愤怒了,连自己都无法制止自己的声音。
即使听到这话,课长依旧毫无反应。他完全不看睦美。
「──你要打电话是没关系。你要把别人──包括我在内,说得有多难听,那都是你的事。但是在上班时间讲这种电话,我觉得很不可取。」
睦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可是,」她接着说。「我听到你在电话中叫了神桑的名字。就算讲完一件事,又说『啊,对了,还有』,继续讲起别的事。如果我没有在会议室外面叫你,你是不是现在还在讲电话?」
同事们──所有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气。铃井也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喉咙「咕嘟」一响。
「回答我啊。」
睦美说。声音几乎快哭了。
「你怎么做得出这种事?神桑的太太受了重伤,现在躺在医院里耶。你怎么能那样自顾自、没完没了地说那种无关紧要的废话?」
「──哪有自顾自?」
坚守沉默的课长总算开口了。铃井等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屏着呼吸关注着发展。
无法理解──铃井这么想,但课长看起来很不高兴。彷佛被睦美指责这件事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的眼睛扭曲,以露骨挖苦的态度对睦美回道:
「哪有自顾自?我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