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我的家位于日本的神户,父亲的名字叫御子神透。母亲的名字叫卫子。我的名字阿卫就是从母亲的名字当中取一个字来用的。我还没办法用正确的汉字写出自己的名字。我是利用想像的方式记住字面的意思,所以念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要是要求我自己写出来,可能就有点吃力了。我有自信能正确写出的只有“御子神”(MIKOGAMI)当中的“子”跟“神”而已。“卫”(MAMORU)这个名字还在练习当中,还不到可以光明正大地写给别人看的程度。所以我在教科书或笔记本上写的名字都是MI子神MAMORU,跟上小学时别再胸前的名牌一样。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我别着那个名牌搭巴士,结果坐在旁边,穿着黑衣服的外国叔叔定定地看着我的胸口,然后很佩服地连点了几次头,以蹩脚的日语说:“你的名字取得真好,好像有神明的加持一样。”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回到家便把这个事跟母亲提起。结果母亲充满自信地点着头说:“我想那个人一定是牧师或者神父什么的。”

  “因为他懂得把阿卫的名字解释成‘神明守护御子’”。

  我问母亲,“御子”是什么意思,母亲告诉我“以基督教来说,意思就是神明的孩子。也就是耶稣基督的意思。”我还是不太懂。我是听说过耶稣或基督之类的字眼,但是却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在一旁的我跟母亲一来一往的父亲插嘴道“对了,如果用平假名写阿卫的名字,可以念成‘神明守护御子’(MIKOGAMI 御子GA见守 RU)”母亲也跟着说“念起来倒也对,意思跟耶稣守护是一样的”,她看起来似乎挺快乐的,但是我还是搞不懂什么意思。父亲笑着说“照这样说,用平假名来写爸爸的名字,意思就是‘御子看守着’的意思,也就是神明看着我。”我觉得母亲当时听到父亲这样说,露出复杂的表情。当然我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起来父亲和母亲的宗教观好像有点不一样。父亲是无神论者,而母亲是基督教徒。听说他们结婚之前,亲友就相当担心,彼此的价值观相差那么多,夫妻之间的感情是不可能好的。我无法判定这个问题有多严重。但是听说父亲并不在意,所以他们的婚礼是以基督教仪式在教堂举行的。受洗的母亲在婚后也会一个月到教堂去一次。有时候也会拉我同行。但是父亲对这件事不是很赞同,通常没什么好脸色。有时候也会导致夫妻争吵。原因何在,我还是不清楚。

  要说不清楚,所谓的“受洗”到底是什么东西?我问过母亲,她跟我说“简单来说,就是宣誓,从现在起我的一生将信奉神明而活的意思”。所谓的“信奉神明”照母亲的说法就是“相信神明存在这个世界”以及“接受神明爱人类的观点”两种意思。做这样的宣誓,受洗的人将成为基督教徒,就像母亲一样。

  可是我还是有疑问,如果神明存在,那么他在哪?母亲说在“天国”,但我不知道“天国”在什么地方。天国在哪里?说的不会是天空吧?就算往天空一直往上蹿升,顶多也只有宇宙。如果说神明在那一代,那么早就该被太空船看到了吧?可是我从没听过有这回事。如果有人跟我说,究竟人在何方都不知道的神明会爱我们人类,我会一头雾水。老实说如果如此言论不是出自母亲之口的话,我会认为那个人脑袋有点奇怪。如果这种说法太失礼的话,或许我可以换一种说法——太不科学了。

  我没意思要对这种事进行辩论,但是某天,我却不经意泄漏了自己的想法。结果母亲也没有因此而暴怒,只是微微想了一下,点点头说。

  “说的也是,阿卫说的没错,我想就物理学而言,说神明是不存在的是正确的说法。如果科学再继续进行下去,也许哪一天就可以真的证明神明的不存在。不,我相信那一天一定会到来。”

  咦?这是什么东西?母亲不是基督教徒吗?身为基督教徒她却扬言总有一天科学会证明没有神明的存在,这样好吗?在我还没有提出疑问的时候,母亲继续说道:“可是,阿卫,就是是而言,神明不存在跟我们信奉神明是两码事。”

  “咦?什么意思?”

  “举例来说,邮筒是什么颜色?”

  “红色呀,那还用说吗?”

  “阿卫说是红色。”

  “谁都会这么说吧,这理所当然呀。”

  “那么,如果健一——”母亲举出我最要好的朋友的名字,“他说邮筒是绿色的话,你怎么办?”

  “我觉得很可笑,我会笑他笨。”

  “可是健一不是开玩笑。他正经地说邮筒是绿色的,你怎么办?”

  “怎么办,我想是他脑袋有问题了。”

  严格来说,除了日本外,事实上好像有些国家的邮筒是绿色的,但是就姑且把这种可能性排除吧。

  “不只是健一,班上其他人也这么说,你怎么办?”

  “妈妈,你在说什么,不可能有这种事啊。”

  “这只是一种比喻——如果他们那样攻击你的话,你怎么办?”

  “他们吗?”

  “是啊,每个人都这样。没有人赞成阿卫的意见。你怎么办?”

  “就算大家都不赞成,没错就是没错啊。有什么办法呢?不管他们怎么说,邮筒就是红色,不可能变成绿色呀。”

  “可是只有阿卫一个人说是红色呀。”

  “老师会知道的,他会知道其他人弄错了。”

  “可是老师也说邮筒是绿色。”

  “啊?把事情夸大到这地步太狡猾了。”

  “不狡猾呀,只是比喻。假设不只是学校,全日本都说邮筒是绿色,自始至终只有阿卫一个人说邮筒是红色,那么你怎么办?”

  “我不能怎么办呀。因为不会发生这么奇怪的事。”

  “是发生了呀。站在阿卫的立场,你认为扬言邮筒是绿色的人脑袋有问题。是这样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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