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尔确实很有看人的眼光,同时也具备了圣职者的慈悲心肠。
"我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耻。没有察觉到阁下的苦衷,还自以为是的乱说话。"
维森特直率的反省反倒让劳尔面露惊惶之色。
"不不不,我已经是个还俗之人了,实在不该对您说出这种话来。等进了宫廷,我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辈——为了不招致他人的厌恶,可得谨慎一点别胡乱对其他人说教才行哪。"
听到劳尔这么说,维森特颇感讶异。
"你也要进宫吗?"
"是的。之所以能还俗,也是因为陛下的关说,所以我得进宫去直接同陛下表达谢意啊。"
"那当你不在时,顾问一职是要由谁代替呢?"
"阁下的儿子已经从拿坡里赶回来探病了。"
"这样啊……"
总算……不对,应该说是终于轮到儿子出头了吧。一想到这代表了什么意义,维森特就觉得失望。下一代的山塔?克鲁兹侯爵若同样拥有军事才能,国王陛下也会直接授命他接替父亲的地位吧。在西班牙宫廷中,海军提督或拿波里总督这些重要的地位多半都是采取世袭制度。
(这么说起来,多雷特的家族在陆军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维森特不假思索地问出浮上心头的疑问。
"以武将之家为名的艾尔巴家族,似乎没什么人选择僧侣之道吧?"
劳尔苦笑着回答。
"您说的没错。我小时候也曾梦想追随被世人称作'大将军'的叔父脚步,只可惜我这孱弱的身体实在不允许。"
维森特的视线跟着落到劳尔的身体上。与海斗同样纤细的体型——的确无法负荷严苛的军队生活,但他的脸色看起来还不差。
"现在看起来应该挺健康的呀。"
"是啊,遁入修道院后,总算把我的身体调养得跟一般人差不多了。只不过……命运还真是爱捉弄人哪,自小体弱多病的我能活到现在,但身强体健的哥哥却这么死了……"
劳尔怃然的说着,视线突然往身后望去。
"谁都无法预测到的命运,这个孩子却能看得一清二楚。听说他预言了阁下的死亡,这件事是真的吗?"
"是的。"
维森特也跟着点头,视线捕捉到与坊恩并肩而行的海斗身影。刚才只顾着和劳尔说话没注意到,不知何时他们竟与走在后头的两人拉开了那么远的距离。看到海斗正仰着头热切地对那个高个子男人说话的模样,维森特忍不住发出锐利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快点跟过来啊!'
吓了一跳的海斗连忙转过头,慌张的赶到身边来。维森特往维持着与刚才同样步调往这里走来的坊恩轻睨了一眼。
(在船坞时也看到他们在说话……真是个放肆的家伙。海斗也真是的,居然这么随便就亲近除了我以外的人。)
维森特无意识咬紧了嘴唇。海斗似乎和坊恩聊得很开心,真是无聊。和自己说话时,他却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就连视线也不愿多停留在自己身上一会儿。
'你和那家伙说了些什么?'
维森特把海斗拉到自己身边后,又往坊恩的方向瞪了一眼。
'就……就船的事嘛,问他的船跟英格兰的船有什么不同之类的呀……'
海斗伸手覆上维森特紧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可不可以请你放开,你抓得我好痛喔。'
维森特这才把视线放回海斗脸上,看见他略显痛苦的表情后才惊讶的松开手。
'对不起,只要一想到你明明已经答应不离开我的身边了却还这么做,我就忍不住觉得焦躁。'
听到维森特的说法,海斗也没好气的板起脸孔。
'是我太粗心了,以后会更注意的。'
维森特以最大限度的温柔力气,轻抚着海斗被握疼的纤细手腕。
'真的没事吗?看来是没有留下伤痕……'
'你又不是真的那么用力……'
这个时候,站在不远处的劳尔示意般地轻咳了一声。
'阁下的房间就快到了,你们还要很久吗?'
维森特完全忘了现在可不是两个人独处的时间。用最短的时间恢复冷静后,这才转头看向劳尔。
"不,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劳尔微笑道:"您对他还真是宝贝啊。"
"这是当然。在将他平安送到陛下面前之前,可是不容许出半点差错的。等会不管阁下对海斗说些什么,希望你们都不要泄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