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口水的拓也,又提起刚才的话题。他的侧脸看起来似乎有点苍白。
“最近也没什么恐怖活动的新闻。”
“是还有吉翁的残党,不过规模已经不足以成为军队了。去年的国防白皮书也写了‘对吉翁的斗争已经进入了扫荡阶段’。”
“我住的殖民卫星也曾经有独立运动家,不过他说什么宇宙居民自治独立,我听了也没什么感觉。”
位于月球背面的SIDE3自称吉翁公国,从地球联邦政府独立,引发人们所说的一年战争。这点巴纳吉也知道。工业七号所在的暗礁宙域,就是双方的序战“鲁姆战役”的残骸。巴纳吉自己,也是这场死亡总人口半数的反动下所诞生的团块时代——也就是社会学家所说的战后婴儿。战争结束十六年来,号称吉翁残党的集团数度引起纷乱,还进行大规模的恐怖活动。不过这些对巴纳吉他们来说都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只不过是电视新闻及教科书上所传达的情报。不管是战争,还是宇宙居民的独立运动,对他们来说都跟虚构的故事没什么差别。
然而眼前阴暗的弹痕,却告诉他们那些都是现实。让他们实际感受到有人因此而死,控诉他们怠惰的日常生活。他们很有默契地一边对话,一边离开了这个地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战争片段不容易消逝,那又深又暗、通向虚无的洞口也穿过了巴纳吉的心中。
面对殖民卫星内部的餐厅,有一面墙壁全是玻璃,可以从圆筒中心眺望内壁上的街道。上午五点二十分,纵贯殖民卫星内部的人工太阳还没有开启,从三千公尺高空看到的内壁街道宛如细密的光毯。
再过十分钟,人工太阳即将宣告今天一天的开始,庞大的光能与热量给工业七号带来早晨。那是餐厅的窗户会罩上滤光器,减弱人工太阳在近距离发出的光芒,不过现在还没有遮上的必要,窗外通到殖民卫星反方向的人工太阳柱还沉浸在黑暗之中。这个时间来餐厅的人很少,巴纳吉与拓也各自托着自己的托盘坐在窗边的位子上。
他们谈着一个月后暑假前要交的报告怎么做、物理课的老处女总是整人,就这样闲聊了一下子后,拓也开始打哈欠。把空的炖汤管塞到托盘里,说了一声“我要睡觉”,趁着无重力环境下把脚乱摆。巴纳吉因为小时候受过母亲的严格管教,没办法像他这样乱来。虽然他自己觉得已经很努力配合周遭的人,放宽自律了。
“你也睡吧。今晚米寇特家中要开派对呢!”
拓也闭着眼睛说。巴纳吉回答:“是吗?”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兴趣。
“我们这间工专没有魅力的太多了,不过他的学校有不少正点的女孩。这是认识的好机会,要先存点力气。不然到了夏天还是单身可就难过了。”
“反正你不是要回老家?就算在这儿交女朋友……”
“别这样说嘛。我每年都有跟家人一起去法兰西丝卡殖民卫星旅游这档苦差事要做。整天带着弟弟妹妹钓鱼,晚上要跟亲戚一起烤肉,幸福得我都快哭了。要是没有女朋友在等我,我怎么可能撑得下去啊!”
“那就别去嘛。”
“也不能这样啊,所谓家族的牵绊……”
拓也突然闭口,睁开一只眼睛问:“那你暑假要怎么办?”被这样关心令他有点烦闷,巴纳吉耸耸肩说:“谁晓得。”
“回老家也没亲戚,家也搬了。顶多就是留在这里继续打工赚钱吧。希望在赞助者改变心意之前能自己出学费。”
“你爸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嗯,不过真的有消息,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唔……真难懂。把你叫来这里,却又不来见你。”
拓也自觉外人能关心的部分就到这里,便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他把话题转回来,“那你更该把握今晚啊,十六岁的夏天就那么一次耶。”
不过巴纳吉只有形式上回应了“嗯……”一声,视线依然看着昏暗的窗外。
但不是他没兴趣。巴纳吉跟其他人一样经历过恋爱与失恋,在故乡也交过几位女朋友。不过,对她们来说快乐的事情,对巴纳吉来说并不快乐。而他也没有真心去配合他们,老是被看透,因此交往都不长久。比思春期的少女还要难以忍受男人不够诚意的生物,毕竟在这世界上并不存在。
不,那只是没有认真地谈过恋爱,要是找到好的对象,也许事态会有所改变。今晚的派对说不定就会有这样的邂逅,巴纳吉强迫自己这么想着。可以一口气弥补自己与世界的脱节,令他沉醉的邂逅。让这座工业殖民卫星看起来变成蔷薇色,并且成为自己居处的邂逅。成为整天进出工厂的其中一员,每天沾满汗水及油垢,把工作回家的路上去喝杯酒当成是偶尔的奢侈——让自己可以接受这种人生的邂逅。
窗户外,黎明前的街灯闪烁着。其中高速公路的灯呈螺旋状,看起来像夜间送货卡车的光点无声地滑动在道路上。再过两小时,大部分的人都会起床,奔向各自的工作场所。等公车的队伍在各处的站牌形成人潮,地下铁载满了交班的工作人员来往在内壁街道上及工业区之间。与昨天一样的今天、与明天大概也一样的今天,像输送带一样不停地转动。
“我们毕业之后也会成为这片风景的一部份吗……”
感到“脱节感”又变强烈的巴纳吉轻声说着。拓也没有回应,巴纳吉看向他,发现他快睡着的身体从椅子上浮了起来。在他抓住拓也的肩膀,压回椅子上魔鬼颤的瞬间,巴纳吉看到了窗外的“那样东西”。
从餐厅上方一百公尺左右的基部,延伸到殖民卫星反方向的人工太阳柱——正闪着警示灯,横跨在黑暗中的巨大柱子附近,有东西在飘。一开始他以为是垃圾。反方向在进行殖民卫星建设工程,被人工对流卷走的垃圾滞留在太阳附近是常有的事。但是拿小到移开目光就会消失在黑暗中的“物体”,却用自己的力量在动。看起来就像在拼命扭动身体、摆动手脚,想控制自己随风飘流的身体。
他下意识地让身体浮起靠近窗户。顺势从桌底浮起来的哈啰拍动耳朵浮在空中。巴纳吉凝视着那被微弱的警示灯照亮的“物体”。没有错,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