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动,膝盖与手腕都发出了哀嚎。我不由得想象,会不会回过神来才发现手臂因冻伤而从肩上掉下来呢?我从未想过在下雪天坐在机车后座是如此折腾人的一件事。
当四周的房屋逐渐减少时,我们上了高速公路,从LED标示牌上确认没有路段禁止通行。雪已经停了。
「雪停了是好事,但飞机搞不好就会飞走了。」
经过交流道时,哲朗喃喃自语。虽然经过好几个加油站与车站,但我没有去看时间。飞机预定起飞的时刻早就过了,我能做的只有紧紧抱住哲朗的背后祈祷而已。
进入交流道就看见一连串的车阵,哲朗毫不犹豫地在车子间穿梭前进时多车阵慢慢舒缓。通过第一个收费站时,比起天空飘降的雪花,从路面上扬起的雪花还比较多,但不可思议的是气温又变得更冷了。彷佛生锈的刀刃正割裂着皮肤一般。但手肘与膝盖以下的地方早已麻痹、失去了感觉。哲朗的话真是一点帮助也没有。但我不能抱怨,哲朗的痛苦应该比我多出一百倍吧。
这时在参杂着雪花的刺骨寒风中,我突然想到一点。
「吶!哲朗!」
虽然知道这样很危险,我还是不由得大喊出声。
「什么?别在我耳边叫,很吵耶!」
「你、你为什么要骑车来?」
当然是为了送尤利过来,这我也知道。但是。
刚才用手机确认交通信息时,我看见了。从我家到会场的电车仍然正常行驶。
这么说,哲朗该不会从一开始就打算送我来机场吧?
「我跟你说,小直!」
哲朗大吼的声音,因为安全帽与逆风的缘故,几乎听不见。
「我想你大概听不太清楚,我现在要说一句很伟大的话喔!这或许是父亲不能对儿子说的话第一名吧!可别变得像我一样!」
只有这句过分的话,我听得非常清楚。我将安全帽紧贴住哲朗的背后,加重手臂的力道。
「我呀!一直到最后都没能抓住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你那没用的个性是遗传的,真是抱歉呀!谁叫小孩不能选爸妈呢,这一点你就死心吧!不过,你还来得及!我一定会让你赶上!」
由于戴着安全帽,我连拭泪都办不到。也没办法让风吹散泪痕。
像水管一样覆盖道路的隔音墙倏地消失。围墙的另一侧,令人屏息的纯白大地在眼前扩展开来。轰音掠过头顶。因大雪一片朦胧的天空中,可以看见喷射机的身影。
是机场。
隔音墙再次遮蔽我的视野。从墙壁土方可看见远处的管制塔台及机场大厦的高耸身影。雪已经停了。飞机开始起降了!
标示出口的蓝色牌子从我头顶掠过。哲朗改变车道,进入通往出口的下行车道。穿过收费站时,我又听见飞机的轰音。已经起飞了吗?冷静下来,得先确认才行。
机场大厦南目前,在汽车挤成一团的地方,哲朗放我下车。我从后座滚下来,一边咬住手套将手抽出来,一边取出手机。尤利寄给我的简讯中写了真冬搭乘的班次与航班情况。为了铲除跑道上的积雪,视情况起飞。还来得及。
「哲朗,谢谢!」
我跑了起来,被迫在机场停留的旅客与体积庞大的行李,将入口挤得水泄不通。室内的暖气使得脸部皮肤干痒不已,膝盖虽然有拐到的感觉却不觉得疼痛。广播不停地播放着让您久等非常抱歉之类的话语。同时广播着几点几分起飞的几号班机将延迟几分、在何时起飞的讯息。我的背部倏地结冻。国际线在哪边?三楼是出境审查与海关,若是真冬已经通过手提行李检查处,我就进不去了。我冲进挤满行李箱与穿着厚重冬衣旅客的电梯,在仅有的细缝中穿梭着往上冲。这时广播再度响起。美国大陆航空第6331班次,往洛杉矶的旅客,开始登机。我用颤抖的手拿出手机再次确认。是真冬搭乘的飞机。抵达三楼的我差点因人山人海的旅客与绝望感倒下。将无数个出境柜台挤得密不透风的人群,第二关安全检查处的人潮更让我感到头昏脑胀。我拨开人潮前进。在这样的人海当中,我要如何找出真冬?更何况她若是登机了呢?
我穿过人潮来到柜台前方。虽然四周的旅客、工作人员都用可疑的眼光看着没有提着半样行李、身穿雨衣的我。但我完全没有意识到。
我的眼里只有刚穿过安全检查的机器,正要朝登机门走去的栗子色长发背影。
「——真冬!」
干枯沙哑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
真冬回过头来,她那宝蓝色的眼眸睁得老大,我看见那一瞬间有各式各样的情感掠过湛蓝的海面。
「真冬——!」
我从栅栏外探出身子大叫。这时我终于注意到在真冬身旁拉着登机箱的蛯沢千里。干烧虾仁看见我的脸,便露出毫不掩饰的愤怒表情。他拉着僵在原处的女儿的手,打算往登机门走去。真冬的脚动也不动。嘴唇维持正要说出的单字的口形。
我们的视线彷佛被彼此绑住一般无法离开对方。干烧虾仁在听见某段广播后变了脸色,强硬地抓住真冬的手臂打算往前走。
「直巳?」
真冬用僵硬的声音叫道。
「为、为什么、你会来这里?」
我不能来吗?我的视野差点一黑。
「笨蛋、为什么、不早点、不早一点——」
我从眼角余光看见有好几名身穿制服的机场人员朝自己跑来。干烧虾仁扯着真冬的手将她拉离栅栏。她要走了,好不容易见面了,好不容易赶上了,我却什么也不能做,就这样看着真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