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
这时正好传来抵达一楼的电梯语音。
逮到机会的隼人逃也似的冲出电梯,三岳未萌却像跟著领队的羊一样,踩著碎步紧追在后。
这里毕竟是医院大厅,隼人便放慢脚步停了下来。他搔搔头回头一看,只见三岳未萌脸上充满了干劲,迫不及待地等著隼人提出请求。
(……真伤脑筋。)
老实说,他很感谢三岳未萌的好意,但真的不知该怎么做才好。所以为了带过这个尴尬的气氛,他语带含糊地说:
「我一时间也想不到,有问题的话再麻烦你吧。」
「那个,我对家务和文书方面都很熟悉!有机会一定能帮上忙!」
「有机会……?」
「因为你教了我很多种菜的知识啊!」
「啊啊,原来如此。到时候我就不客气了。」
「好!」
看来三岳未萌对隼人帮忙园艺社种菜这件事十分感恩,所以隼人也能理解她的心情,但不知为何又有种类似奇特既视感的突兀感。
(奇、怪……?)
脑海浮现出「当时」年幼的妹妹姬子。
双眼无法聚焦,眼睛红肿,脸颊还挂著乾掉的泪痕。在倒地的母亲身边,只能无能为力地呆站著的那个年幼的妹妹。
这是过去的记忆,也是这起事件才塑造出隼人现在的性格。
那是他们第一次发现母亲昏倒。
(为、什么……)
隼人没有忘,也不可能忘。
但为何平常深藏并掩盖于心底的记忆,会忽然狂涌而出呢?隼人一点头绪也没有。
一道冷汗滑过他的背。被唤起的这个记忆让当时的无力和焦躁感顿时闪过隼人的脑海,导致他站不稳,用手撑住额头。
「雾、雾岛同学!」
「呃,没什么,我没事,三岳同学。」
「可是你的脸色……」
「哈哈,可能是被医院的阴郁气息影响了吧。」
「……是吗?」
隼人依旧眉头深锁,若无其事地对三岳未萌露出一抹笑容。但她神情凝重,眼神动摇。
感觉心里不太舒服,却又搞不清楚那是什么。眼下这个状况,似乎更加深了她想关照隼人的心情。
「没事,有问题的话会再找你帮忙。」
「不要逞强喔。」
说完,两人就继续往出口走去,彼此间的气氛依然难以言喻。
「……糟糕。」
之所以会说出这句话,不只是因为下意识表达出这种心境,也是因为外头真的下起雨来了。
尽管雨势不强,不撑伞还是会有些麻烦。
隼人皱起眉头,三岳未萌却立刻用精神百倍的声音说道:
「我有带摺叠伞!」
她那开朗的笑容就像在说:「马上就有机会可以帮你了呢。」
于是隼人有些为难地回答:「可以麻烦你吗?」
日暮时分的街道上,淅沥沥地下著雨。
隼人和三岳未萌并肩走著,各自的单边肩膀都稍稍被雨淋湿了。
直接从学校过来的三岳未萌书包里常备的折叠伞还算大,粉彩色系的伞面上还有绵羊和白云的图样,非常可爱,整体设计很有她的风格。
跟同年龄的女孩共撑这种可爱的伞,足以让隼人的脸染成一片羞红,但光是不会淋成落汤鸡就谢天谢地了。他在心中向自己妥协,并朝著车站走去。
「……每天都在一起的家人,某天忽然不在家了,感觉很不好受吧。」
「三岳同学……?」
三岳未萌若无其事地呢喃了这么一句。她依旧往前看,所以看不清她的表情。
或许她真的是在自言自语。
也可能是无意间脱口而出的真心话。也许因为对方是隼人,两人同为至亲住院的伙伴,又或者是因为这场雨。
「……」
「……」
在那之后,他们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听著雨点敲打伞面的滴答声继续往车站走。
听到三岳未萌有些落寞的呢喃,隼人心中的羞耻顿时烟消云散。
隼人也在她拚命想帮忙的这股意志体会到她的逞强。不知怎地,隼人就是看得出来。
得说些什么才行──隼人这么想,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言语。
隼人搔搔头并瞄了她一眼,脑海忽然浮现出姬子气恼又傻眼的表情──这才发现自己还没开口。
「啊~~那个,三岳同学。」
「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