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着说对呀对呀!不要再提了啦,我们忘了这件事吧!可是阿柴不肯。她把针剌向我最不想被人碰触的角落。
「你在开玩笑吧?这件事实在太扯了,你应该没笨到相信她吧?天哪,你还真的信啊?」
阿柴笑着。虽然她是笑着说,可是笑容里带着怜悯,同时也带着轻蔑。
接着她以无情的话语将我定罪。
「那两个人的笔迹不是一模一样吗?」
我突然间觉得阿柴该不会是讨厌我吧?虽然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可是此刻,我突然觉得她可能不喜欢我。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怎么能说出那么残忍的话呢?心底的愤怒变成了水分,在我的眼前摇晃着。隔音效果优异的广播室此时一片寂静,我被这静谧逼迫着。
声音发不出来。
无法呼吸。
所以呢?那又怎样?笔迹一样又怎样呢?就算春日井跟由里的笔迹一模一样,那又怎样?
「有什么……关系呢?」
结果我只嘟嘟哝哝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我想说有什么关系呢?究竟是怎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什么的又有什么关系?既然我说没关系的话,就不干阿柴的事了吧!
对!没错!我就是「相信」「我喜欢的人」说的话,这碍着你了吗?
虽然这么想,但我并没有说出口,我也说不出口。虽然没说出口,但阿柴却好像知道了我的心思一般。
「没关系啊,江香你觉得好的话,当然跟我无关。」
接着她抛下了一句:
「不过我觉得这样很伪善,你的这种做法。」
咚地一声,我把已经读了无数次的奇幻小说文库本,从第一册到第十五册像扔掷一样地丢到床上。
跟母亲说过我不吃晚餐后,我就把自己关在暗黑的房间里,点上一盏小台灯,蜷曲在床上拼命地翻着一页又一页。
已经什么都不想去想了。
忘不掉、也没有办法假装没这回事,我的心脏像扭拧成一团似的,这份情感如此强烈,我怎么有办法简简单单就忘记呢?我逃不了。
所以我想让自己沉迷在更喜欢的、更愉快的事物里,借此遗忘。我边啃着食指的指甲,边读小说,指甲尝起来有股酥酥的味道。
我让自己的心思专注在故事的主角上,潜入这部早已读过了无数次,今后想必也会一读再读的小说中。漫画不可靠,因为漫画一下子就看完了,马上又会堕入现实世界。小说可以持续得比较久,一个字、一个字地拾起铅字。我屏住气息、卯足劲地贴紧故事里的世界,暂时得救了。
我好想在空中飞翔。
我想要施展魔法。
我想沉陷在恋爱里。
想要被人疼。
这一切都可以在这小小的纸张与印墨里头得到满足。谎言具有强大的力量,只要相信它,就能超越一切,无所不敌。
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个夜晚,我抱着这小小的书撑了过来。那些不看漫画、不看书、不写诗、不画图、不写信也不玩电动的同学,究竟是怎么撑过这些夜晚的呢?这些我不知道,也不晓得。
我所知道的,只有我在这之中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幸福,圆圆也是。在这些纸张与墨水里,在这些不会呼吸的物品里,我们看到了希望、梦想,得到了救赎。
虽然我以为这样就能撑过去了,可是不晓得为什么,阿柴那时露出的笑容就是无法从我脑海中抹去。
(你在开玩笑吧?)
阿柴这么问。书里的女主角爱上了男主角,表示就算世界毁灭我仍会去找你,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这种心意,我是不是也曾对春日井有过?或者我只是想谈恋爱而已?
(我不晓得,真的不晓得。只是……)
他说我是个温柔的人。
(江香是个温柔的人唷。)
我很开心他这么说,所以我坠入了爱河。我想从这样的话里得到肯定,我也想肯定这些话。不管春日井喜欢的是谁,不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算那笔迹跟由里一模一样也没关系。
我想当一个温柔的人。
难道这就是伪善?可是这伤害了谁?让谁伤了心吗?
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为什么不能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呢?
我想要继续、继续待在梦里头。
察觉到有人坐在我面前,我醒了过来。
意识一被唤醒之后,听觉也随着复苏,我听见了放学后的嘈杂声。管乐队练习的空档之间,走廊上传来了许多奔跑的脚步声。
昨晚一直看小说看到天亮,为了要补眠我干脆讯在桌上睡觉,反正我也不想去社团,这么做刚好。
不晓得我睡了多久,缓缓抬起头来,看见圆圆正侧坐在我前面的椅子上,往我的脸探过来,她那头轻柔的头发飘呀飘。
「你醒了吗?」
「还很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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