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察觉的心』
因为不知道一切才察觉得到吗
因为知道一切才察觉不到吗
世上也有两者皆非的人
●
尽管才刚进入午后,衣笠书库里却显得阴暗。
虽然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亮着,但位置太高,反而使得林立的书架形成了阴影。
在泛着微弱蓝光的阴暗书库里,有三个身影。
一个是站在柜台里打电话的齐格菲。
一个是在呈现阶梯状的地板中央,坐在椅子上、并让铁拐靠着身旁桌子的大城至。
最后一个是在最里面书架上找书的Sf。
大城瞥了站在柜台里的高大背影一眼。
齐格菲已经讲了很久的电话,而且还没有要挂断的迹象。
至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他让屁股往前挪,跟着翘起二郎腿,摇晃着挂在袜子前端的访客专用拖鞋。
「至大人。」
至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Sf面无表情地站着。她手上拿着──
「哟,你找到了啊,我一生中的污点之一。」
「Tes,这是您的毕业纪念册。不过,说是纪念册(注:原文为album,指专辑或相簿),看起来却像普通的印刷品。」
「太教人惊讶了,德国制品竟然会批评别人的英文不好。英文不是你的敌对语言吗?」
「不,真正的敌人是苏联。英国和美国的装甲太薄,根本不成对手。」
「你到底在说什么?」
「Tes,我指导的是机器人您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说出业界的常识而已,怎么了吗?」
「以我的常识来说,苏联应该早在你出生之前就不存在了,难道是我多心?」
「Tes,您说的没错。不过,苏联一直存在于大人的心中。」
「喔?好讶异啊,机器人竟然会说到『心』。这么说来,我的心是你的敌人啊?」
「不,但是可以判断出您的心是苏联制品。明明装甲很厚,而且能够放出必杀的一击,个性却不明显──还有,装甲倾斜一边也是值得一提的地方。不过,两者差别在于没有大量生产。」
「你别忘了顺便加上冷漠的特征。」
「不,因为我没有心,所以无法判断。」
Sf面无表情地敬了个礼后,用两手递出显得老旧的蓝色纪念册。
至什么也没说地接过包覆天鹅绒的纪念册。
他掀开封面翻阅着,然后一边看着接连不断的班级照片,一边叹了口气。这时绕到他背后的Sf开口说:
「从照片里排列的面孔看来,可判断出尽是一些脑袋空空的人们。」
「──不准抢我的台词。」
「我的职责就是为至大人省去麻烦。」
「那你坏掉时要麻烦谁来丢?」
「不,我的停止时间被设定在与至大人的崩坏日相同的时刻,不需要麻烦──」
至闭上眼睛,用自己的话打断了Sf的回答:
「别说了,这我已经听过好几遍了。」
至面无表情地说道,Sf只用了「Testament」回应。
接着她便沉默了下来。至一页页地翻着纪念册,当翻到毕业文集的页面时,他开口说:
「就是这里,你读读看这篇愚蠢的文章。」
「Tes,读出声音来吗?」
「没错。」
「Tes,很久不曾听到至大人的朗读命令了。从我来到日本的第五天朗读过后,就不曾有了──我做了深层五度的确认,所以这个记忆不会有错。」
「嗯,我也记得这件事。我恶作剧地把从职员那里没收来的色情漫画交给你,结果你突然放大嗓门读出来,难不成你的伦理规定也跟国外一样?」
「因为您那时没有命令我把书本丢掉──朗读是女仆或管家的重要工作。不过,像那种包含许多叫声和模拟声的内容,并不适合没有感情的我。」
至无言以对。他半睁着眼回头看向Sf,然后递出纪念册。Sf收下纪念册读道:
「题目──『亢奋剂』。」
「不是这个。在这个没头没脑的题目下面那个。」
「Tes。题目──『无题』。」
「才觉得等到期待已久的时间,
随即又出现必须等待的时间,
学习到的一切是时间的蓄积,
连梦的尽头也没有新的时间,
在这里学得的是时间的榨取,
也明白了无才是解救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