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子抱着对抗意识,对手却说很开心,令她觉得颜面无光。而由香里自作聪明的比喻更让她生气,因此她毫不留情地戳了由香里一下。由香里完全说中了她的心事。
但是现在——千岁把团长巧搁在一旁,向牧子寻求旗子剧团的评判。
享受得到回报的滋味,仅限于这一瞬间。要是得意忘形,转眼间就会被千岁追过。
我岂能让你追过?我会轻快地走在你前头,永远领先你一步,好好疼爱辛苦追赶的你。
「……在《前往远方的那座山》,我用上了权利和羽田千岁对戏。批评我全力对戏的演员多余的人,不用来看我们的戏。他要上门,我还不愿意呢!」
牧子拿起手边的纸巾递给千岁。鲜少露出苦瓜脸的千岁正用鼻尖拼命忍住第一滴眼泪。
千岁虽然接过纸巾,却好像在比输赢似的,坚持不用。
「要说我对你有什么怨言嘛……」牧子苦笑说:
「就是为何你和我都是女的?」
千岁瞪大眼睛,悬崖边的那第一滴泪珠随之掉落。
如果牧子或千岁是男人,铁定比那个窝囊又爱哭的团长更有男子气概——真不知道我干嘛自讨苦吃,苦苦单恋那种没用的撒娇鬼?连牧子自己都觉得啼笑皆非。
「如果我们之中有一方是男的,铁定立刻坠入爱河。」
如果千岁是异性,牧子才不管什么姐弟恋禁忌,一定立刻移情别恋爱上她。到时候,彼此认同、互相提升的理想情侣就诞生了——世事果然难以尽如人意。
「要谈姐弟恋,找翼也行啊。」
千岁理所当然睇以自己是男性为前提说话。
「其实只要能够让我动心,我并不在乎对方的年纪是否比我小。但那小子给我的感觉就和粘人的小狗一样,再怎么示爱也无法打动我。我只觉得他可爱。」
千岁代替石丸露出灰心的表情。
翼太可怜了,这些话我就当作没听到吧——千岁或许是出于同情之意,但她这么想的同时已经把石丸踩在脚底了。
*
和牧子聊过之后,隔天,千岁的手机出现了司的来电记录,时间就在数分钟之前。
千岁的通讯录中有司的电话,她也曾主动打电话给司好几次。但司却鲜少打电话给她,因为司不会联络旗子剧团的演员。制作人工作采轮流分担制后,有些团员和司联络的机会变多了,但千岁由于本业忙碌之故,不用分担制作人工作。
当时正值两个录音工作之间的交通移动时间,千岁边走边回电。他是不是正在工作啊?正当千岁如此暗想之际,电话接通了。
「喂,我是千岁,刚才你打电话给我?」
「嗯,对。谢谢你特地回电。你现在时间上没问题吗?」
「我正要去录音室。难得你会打电话给我耶。」
「不,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电话彼端的司声音显得有点迟疑。
没事居然会打电话过来,还真稀奇。千岁觉得相当意外,但正因为意外,所以格外宝贵,令她很开心。
「想问问你近来好不好。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你在担心我啊?」
「不,不光是我。嗯,也可以这么说啦。」
他都一反平时作风特地打电话来了,却还在死鸭子嘴硬,实在好笑。千岁努力克服涌上来的笑意。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那种没建设性的无聊意见不用当真,但心里可能难免会难过。」
千岁很高兴司关心自己,也很高兴自己不必立刻向他吐苦水,而是默默倾听着话筒传来的声音。司搜索枯肠,挑选言词。
「付了钱就以为自己是老大的顾客,不用去理会。顾客也有顾客的尺度。你加入之后,旗子剧团的确改变了方针,但观众如果对转变后的方针不满,可以行使不看旗子剧团舞台剧的自由权。再说现在的旗子剧团,还有比观众更该优先顾虑的债权人存在。」
不用说,正是司本人。
「我出资的对象可不是没有你的旗子剧团。我出资的对象,是因为你入团,跑来求我给他最后一次机会的春川巧。如果没有你,旗子剧团早就因为三百万而解散了。」
始终以金钱为基础来发表疑似安慰论调的司担心地唤了声:「……喂!」千岁一直没答腔,似乎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你不要紧吧?你希望我怎么做?」
说服碰上瓶颈,司干脆直球决胜负。听了司小心翼翼的探问声,千岁突然觉得很难为情。
「好奇怪喔!」
她用调侃的口吻说道,司询问:「奇怪什么?」
「你这么好声好气,害我觉得浑身不对劲。你是不是吃坏肚子啦?」
「真没礼貌。」
「谁教你要做这么反常的事?咧!」
虽然司看不见,千岁还是淘气地吐了吐舌头。
「搞什么,原来你根本不要紧嘛!」司似乎有些错愕。
「我本来还在想,如果你很沮丧,就请你吃顿饭。看来是没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