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室内拔剑?」
「我在保养。我常这么做,与其说是用心,不如说是为了寻求心灵平静。」
「嗯,你的用心救了你一命。」欧崇望着地上断成两半的尸体,一脸感佩地说道。「在它袭击的同时在空中将它斩成两牟。里奇,你的剑术真高超。」
尽管他夸我剑术高超,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根据欧崇说的话,我在千钧一发之际斩杀的那只甲虫带有剧毒。要是被它刺中的话,可能会一命呜乎。
这种毒虫怎么会潜入航行中的船内呢?
「里奇,你最好将这把剑磨得利一点。」欧崇说道。「你应该也知道,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费康家的居城,同时也是米尔索提亚的贵族社会。我们得在里头与他们奋战。」
「——」
「关于这只毒虫……」
欧崇朝躺在地上的甲虫尸体望了一眼,悄声说道。
「它也许是跟着其他来自南方的贵族队伍,在往这里飞来的路上碰巧混进船内。不过,人们也常利用它的剧毒和攻击性,把它当成暗杀的道具,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
暗杀?
难道是要暗杀我?
「没错。那名弗兰斯的向导……」欧崇望着天花板。「也许这件事是他们干的,也可能他只是单纯的向导。他骑马靠近我们时,我并没有仔细盯着他。不过,就算在一旁监视他,恐怕也不会那么轻易地露出狐狸尾巴。」
费康家——
我坐在床上叹了口气。
费康家是吧。他们与迪奥迪特家相邻,是西北部阿曼迪·沙薛的贵族之首,这几年来一直提供会场、举办预备学校入团选拔竞技会,是规模庞大的伯爵家。
但这个贵族家在两年前趁着战乱,在迪奥迪特家的领地内干过什么勾当,我再清楚不过了。
我……
——呀!
唔……
我坐在床上,低头紧咬着嘴唇。
「里奇。」
欧崇在我头顶接着说道。
「在背后操控那群山贼的查奎尔·安弗利德,已不在费康家的组织内了。两年前他与人肉贩子组织的干部们一起逃离岩山的山寨后,就一直下落不明。不过,那是台面上的事。」
「……」
「两年前他与人肉贩子组织挂钩,援助山贼,甚至在迪奥迪特家的领地内建造山寨,干下俘掳旅人和难民的勾当,最后司法判决,这一切都是费康家次席纹章官安弗利德个人的阴谋,就此落幕。」
「……」
「真相究竟为何,无从得知。代替已故的迪奥迪特子爵接任地方检察官职务的人是其他贵族。尽管问题摊在面前,却毫无起诉的意思。也许是承受某处的压力吧。至于检察官为何不追究费康家的罪行,当中的真相连我也不清楚。」
两年前那场战争结束后(详情请看笔记的前页),人肉贩子组织利用山贼俘掳逃难村民的事就此公诸于世,欧崇似乎想起了当时的情况。
费康家的势力入侵迪奥迪特家的领地,暗中对山贼的山寨提供援助,此事只要针对遗留在山寨内的马匹等装备展开调查便可得知。但弱小的迪奥迪特家绝不可能诉诸法律,向地方上的贵族之首追究此事。欧崇和我都没那个时间和金钱。代替迪奥迪特子爵担任地方检察官的另一位子爵,对此只说了一句「可能有贵族涉案,我会大致进行调查」,做做样子,然后就此结案,而我们也只能默默接受。
「……」
「真正违法乱纪的是逃亡的安弗利德个人,与费康家无关,不必追究——这是一年半后所做的判决。」
欧崇单膝跪向床边,望着低头不语的我。
「不过里奇,两年前你在那座山寨里目睹了一切,甚至见过安弗利德本人,与他说过话。费康家那班人也许很想除掉你这根眼中钉。」
「……」
「你若是考上护树骑士团,『界梯树』底下最强的集团便会保护你的安全。同样的,迪奥迪特家也能在骑士团的『集团性防卫协定』下获得保障。如此一来,费康家就很难对迪奥迪特家以及你这位未来的领主下手。不只是费康家,你一旦加入护树骑士团,就会有一大票人捶胸顿足。那群贷款给艾尔康家当作战争费用的贵族家与商人可不少呢。旧艾尔康家的领地与财产,是当初向他们融资的抵押品,所以他们至今仍认为这一切归他们所有。他们一直虎视眈眈想夺回财产,但因为你和安斐尔实力坚强,才不敢贸然侵略。要是再让你加入护树骑士团,他们就再也无法对那块领地下手了。」
欧崇以那细长的双眼望着默默聆听的我,眼中散发知性的光芒。
他年近三十,前额有道新月形的伤疤。
两年前他突然提议要我「充当迪奥迪特家世子」。他虽然聪明过人,脑中却暗藏着危险的企图。昔日他以平民的身分进入米尔索提亚的最高学府康恩中央大学就读,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于法学部。
不知为何,他对贵族阶级——不,应该说是对贵族统治的这个世界,充满强烈的恨意。
「如果我是他们当中的一员……」欧崇继续低语道。「为了不让你通过入团考试,我会用尽各种手段。如今你和安斐尔一同出席公开场合,他们认定这是最好的机会,也许会暗杀你,或是佯装成事故,将你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