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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克路易甩下背上的东西后,彷彿在说自己的任务已经达成般,停在前方稍远处,回过头来看向我们。牠的嘴巴大幅摇动,象是在笑一样。
「您没事吧?」
我们奔上前察看。由里冈先生倒在路边的草丛里,边发出呻吟声边扭动身子。似乎是身体哪处受到了强大的撞击。
道子小姐朝白花盛开的草根附近伸长手臂。虽然我并未注意到,但眼镜似乎是掉在那里了。
由里冈先生立即咬紧牙关,按捺下呻吟声。想必是因为有我们两位年轻姑娘正盯着他瞧的关系吧。
「……我、我没事……眞是让妳们见笑了。」
他勉强挤出笑容,但嘴形变得与艾克路易有几分相似。
道子小姐走上前弯腰察看后,由里冈先生勉为其难地坐起身。痛楚似乎正一点一滴褪去。他以左手接过道子小姐递出的眼镜。
道子小姐大感同情地致歉:
「眞是非常抱歉,是我太轻率了。竟然轻佻地建议您骑上女孩子骑的马,眞是太不应该了。」
由里冈先生依然感到疼痛地笑着,左右摇头。
「您的手没事吧?」
「嗯,好像是肩膀撞到了树根还是其他东西……」
眼镜仅是飞出去了,框架并未撞歪。由里冈先生以左手戴上眼镜。
「右手还能动吗?」
「嗯……」
应声后,萨克斯风的名演奏家将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一下握紧一下松开。「……手指还能动,应该没有骨折吧。而且已经不那么痛了。我想再过一个星期,应该就会复原吧。」
好几片变作茶色的落叶松树叶,沾黏在他右肩的衣服上。由里冈先生彷彿是只要拿下它们,受伤部位就会缓和许多般,以能够自由动弹的左手捏起叶子,再掸回地上。
「……若是如此,那就太好了。」
这时道子小姐哀伤地蹙起柳眉。「我有个不情之请。」
「嗯?」
「我勉强让您坐上了我的马匹,又害您受了伤——这件事若被他人知晓,可就糟糕了。」
「……哪、哪是什么勉强呢。不,眞要说的话,应该是我主动拜托妳的才对吧。」
由里冈先生举起左手忙不迭地猛摇。道子小姐左手拿着皮鞭,右手边抚着鞭子边说:
「能听到您这么说,我眞是松了一口气那么,您不会宣扬出去吧」
道子小姐以细若蚊蚋的嗓音表示,由里冈先生则挺胸毅然答道:
「——我明白了,请妳不必担心。哎呀,反而是我想拜托妳别告诉其他人呢。毕竟乘上小姐妳的爱马,身为男人的我却被甩了下来。要是被人知道了,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呢。」
他开朗似地哈哈大笑,但怎么看都象是在强打精神。
「谢谢您……然后还有这一位。」
道子小姐转头看向我。
「咦、嗯……」
「英子小姐,妳也愿意保密吧?」
当事者之间都已经达成协议,身为旁观者的我,也只能点头。
「他的帽子飞去哪儿了呢?」
我提出自己在意的问题后,道子小姐轻举起鞭子,指向一旁的草丛。我马上就见到一顶帽子正勾在草丛上。
我走进绿意当中,捡起后递给对方。由里冈先生随意地戴上。
「那么,我先失陪了。」
语毕后,他便转身背对我们迈开步伐。背影的其中一只手,正无力地垂挂在身旁。
「那位少爷在这附近拥有别墅吗?」
「——他似乎是住在饭店里。」
特地走来了这个地方,却负伤回去,眞是得不偿失。这一天眞是他的倒霉日呢。
艾克路易从方才起,就象是闲得发慌似地一直等着主人。道子小姐走至牠身旁,手握住马鞍,轻轻松松地坐至马背上。
我开口了。
「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请说?」
「艾克路易这个名字,是有什么意涵吗?」
道子小姐坐在高处,天眞爽朗地微笑,边抚着栗色的鬃毛边回答我:
「——是松鼠的意思唷。」
6
听说松鼠非常聪明机灵。就连法国一位有名的首相还是大官,也以松鼠的图样制造徽章。不过,只要给牠核桃,牠就会开心得不得了。而在轻井泽的街上,也有贩卖核桃。
避暑胜地的最大乐趣之一,就是蹬着脚踏车,前往「街上」买东西。不仅是我,就连伯爵千金有川小姐,也能不带随从,自己走进商店里,自己出钱买东西。这是在其他地方做不到的事。轻井泽的街道上,可见一整排的横书招牌,而街上见到的都是华族贵族及外国人的身影——只有这个既是日本,又不象是日本的特别地方,才会出现这种景象。
有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