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子小姐打开下一个箱子。
「这个嘛……应该是狗。让我看看那边那个。」
「狗吗……」
我搬来另一个箱子给樱子小姐过目,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头,一阵郁郁寡欢。
「怎么了?」
「没事……想到这可能是人类宠物的动物遗骨,有点感慨而已。」
我喜欢狗,虽然目前家里没养,最近却常跟樱子小姐家的海克特一起玩。这种属于人类忠实伙伴的遗骨,就是让我莫名排斥、不忍卒睹、觉得反感……
「何必感慨呢?这不也一样是家畜?差别只在于一种是食用,一种是宠物罢了。」
然而,樱子小姐纳闷地眨了眨眼。
「差很多啊。」我苦笑道,「宠物的骨头就是不太一样,会让人想起生前宠爱时的往事不是吗?你现在不就养了海克特,我记得以前还养过猫,对吧?」
我想起以前她跟我提过的事,记忆也与海报上的「Ulna」串在一块。樱子小姐摆在客厅里的猫骨标本,底下贴着的白色标签除了印有猫的学名,旁边还有个用引号框起来的「Ulna」。
「该不会……客厅那具猫骨就是?」我战战兢兢地问。
「没错,Ulna就是我以前养的猫。」
但她只是点点头,对我的不悦浑然不觉,表情就像是在问:「有什么问题吗?」
「你……」
「怎么了?」
「你把自己养的猫做成标本?」
「不然还能是谁?」
「哪有人这样……」
我自认很懂她,这次却不得不感到晴天霹雳。猫并不是樱子小姐杀的,她绝不会做这种事。但把过去心爱的动物尸体切割分离,用锅子煮熟,挑出骨头漂白,再用树脂组合固定……身为饲主的她,竟然有办法下得了手。
「……」
我一时哑口无言。我并不讨厌樱子小姐,甚至尊敬她,认为她虽然有些令人头疼,却不是什么坏人,但把爱猫制成标本的冷酷与麻木不仁,让我现在除了心生排斥,甚至瞧不起她。
「我不知道猫是怎么死的,但死法并不正常,所以才想确认看看是怎么回事。」樱子小姐似乎也多少察觉我的动摇,耸耸肩为自己辩护。
「确认……」
「它当时就已经死了。虽说是解剖,但它并没有因此受苦。」
樱子小姐心平气和,口气一副若无其事,我这听众却感到头晕目眩。
「动物在做成标本前,多半都会先进行解剖,但Ulna的状况是为了调查死因而解剖,顺便制成标本。它是我做出的第一具完美标本,在那之前,我顶多拼凑买来的鸡或猪脚骨,或者偶尔捡到死去的黄鼠狼试着拼凑,却因为太缺乏经验,连形状都拼不出来。」
但把爱猫做成标本这种事,对我来说还是难以接受。
「你不难过吗?」
「难过什么?」
「解剖自己心爱的猫。」
我怀着某种悔恨、激动的心境,带着湿热的眼眶对樱子小姐问。她沉吟片刻,随后轻叹了一声。
「它死的时候模样很痛苦,我当时的确很伤心。」
「就这样?」
「不然还有别的吗?」
这下她又纳闷地眨了眨眼。
「把宠物做成标本,难道勾不起你任何回忆吗?例如那对前脚跟自己握过好多次手,那脑袋最喜欢让自己摸……」
但樱子小姐无法理解我的问题,微倾着头,面露难色,左思右想的同时,指尖轻抚手边一只拳头大的头盖骨。
「那是什么的骨头?」
「猫的。」
简短的回应,让我顿时语塞,对自己不经意的提问后悔莫及。类似愤怒的躁郁,不断由内心刺激着我。
「我去搬下一个来……」
至此,我也不愿再跟她继续谈下去了。我们意见不同是常有的事,价值观也相去甚远,就算心里早有底,我还是不禁再次对她失望。不论我再怎么与她亲近,以为自己触及内心世界,巨大的隔阂总是会突然竖起,让我痛切明白,自己跟她是永无交集的两个人。
我离开樱子小姐身旁,返回资料室里工作,眼前视线变得模糊,一眨眼便有什么热流自脸颊滑落,但我吸着鼻水,将原因归咎于房里弥漫的尘埃。
不想再跟樱子小姐讲话的心情,让我更加专注于整理资料室,甚至没理会老师的休息提议,一个人默默重复着搬出标本、将图鉴与文档收进橱柜的工作。
橱柜一共有四个,我聚精会神地埋头苦干也得到相应成果。到了中午,老师开始嚷着要吃中饭,我也准备要整理第四个橱柜了。
「再稍微加把劲啦,好歹把这一柜整理完再吃。」
老师虽然「呃」了一声,但我置若罔闻。我想把事情做到一个段落再休息,再加上最后一个橱柜就在桌边,里头的东西也是最杂乱的,等吃饱喝足休息过后,我怕再也提不起劲整理它,那还不如趁现在精神集中时,一鼓作气先搞定。
「不然,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