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吗?」
得到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我差点忍不住退缩。不抱期望地一再见人就问,已经有点变成我的习惯,结果真的迎来我期盼的答案,却又当场愣住。是这样啊?这个人是外星人啊?
「你日语说得真好。」
「常有人这么说我呢。」
她用一种不知道该说是学得很糟糕,还是很假的千金小姐语气回答我,然后又注意到什么似的回过头去,慢慢转著头,落寞地喃喃说道:「啊,已经回去啦?」
她露出腼腆的笑容掩饰,轻轻搔著发际把脸朝向我。
我和她面对面,觉得有点尴尬……我几年没长进啦?
我正在一种煮熟似的火热中不知所措,就听到一声像是砸在耳膜上的轰隆巨响。
我紧张起来,心想又有陨石啦?但就是觉得角度不一样。
像是有东西不是坠落,而是从地面升空。就是这种飞跃的声响。
像是在配合这个声响,像是在呼唤一个人。
伴随冲击波而来的夏季劲风,从我们之间吹过。
看到她轻柔飘逸的浏海被温热的风吹过,让我惊觉一件事。
身高不一样,季节不一样,说话口气,还有表情神态,全都不一样。
但这头发飘动的方式,和我的记忆一致。
「请问!」
「什么?」
这女生,该不会……
「我问问题的顺序可能有错,不过,你喜欢吃团子吗?」
我在焦躁中变得有点往前弯腰,而且该问的内容根本就弄错了,让我脸颊燃烧了起来。
「团子喔,挺好吃的说……虽然你手上好像没有团子。」
她似乎是从我问起的口气,期待可以要到团子,但她看看我的手,叹了一口气。接著转而发现我拿著的沙漏,目光停在了上头。她的这种态度,让我的目光也停住了。
我把沙漏举到她眼睛的高度。
沙子毫无停滞地流动,彷佛在肩膀与手臂上都感觉得到。
「我想问你,叫什么名字。」
「咦?呃,从小爸妈就叫我不要把名字告诉陌生人……」
她正要用很快的速度说出拒绝的话,眼睛却慢慢睁圆。接著就这么以像是忘了眨眼而睁大的眼睛,连声「嗯嗯」地观察我。还绕到我左右,一点都不遗漏。
她的表情有这么活泼吗?不,没有。以前的她,是个连人类最基本不能或缺的动作都会省略的人。这么说来,是我认错人了,再不然就是碰巧长得很像的陌生人?确信像是幻想似的动摇。
若是如此,她这反应又是怎么回事?这个女生对于无异于初次见面的对象,就是会摆出这样的态度吗?我一边上身后退地心想真不愧外星人呢,一边等她观察完毕。
她退开时,「嗯」的一声,做出微微点头的动作。
这意味著什么呢?我不改微微弯腰的姿势,等待答案。
口水变得很乾、很黏,不好吞。所谓吞乾的口水就是指这种情形吗?受到这种几乎令人肩膀脱臼断落的沉重压力,让我指尖发麻。就像被一只隐形的大手用力拧似的,汗水飙得没完没了。内心的动摇,甚至压过了震动的沙漏。
我始终暗自怀抱希望,心想既然反正都会遇到外星人。
但竟然在这么、这么近的地方,理所当然地遇到。
我什么都没在看。别说天空的另一头,我连墙壁的另一头都没在看。
我握紧沙漏,心想又怎么可能去看。
谁叫我是个渺小的地球人。
这样的我,现在,遇见了外星人。
「我的名字啊,是猴年生的幸长猿子。」
「果然是你嘛!」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我感慨万千,忍不住挥高了双手。
「啊。」
「啊!」
我们两人的目光,都追向脱手而出的沙漏。
沙漏就像朝星海前进似的飞起,发出比太阳还耀眼的白色光芒。
沙漏旋转著围绕在我们之间。就在我以为沙漏会飞向大老远的方向时,虾子从她手上弹跳起来。我还在怀疑自己的眼睛,转动起来的虾子就朝沙漏撞了过去。这一撞之下,沙漏的轨道受到修正,慢慢落下。
虾子落到我手上。接著……
被拋出的永恒一边上下摆动,一边收进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