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
「无法选择?」
我直勾勾地盯著栞里飘忽的黑瞳,不过于强硬地默默问道。
栞里则颤抖著双唇,缓缓地开口说:
「我……很害怕……与哥哥为敌。」
「……为什么?」
「从还在原本世界时,我就搞不清楚那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他给人一种……不论做出什么荒唐事都不奇怪的感觉。」
「那栞里自己的想法呢?被自己的哥哥说三道四的,却还不想跟他敌对吗?」
「──才不可能呢……!」
我继续追问下去,栞里的嗓音有了明显的变化。
愤慨与怒火。
她眼中浮现出这样的感情。
「在充满敌人的彩东家里,妈妈是我唯一的支柱,只有妈妈站在我这一边,支持著我,是我重要的人。但是妈妈……在三年前因病过世了。」
「生病……这真的只能说……」
节哀顺变,但我连这句话都不敢说。
因为栞里的神情混杂著怒火与悲伤,使我不知该如何开口。
栞里继续道:
「没事的,虽然我很难过,但眼泪已在那时候全部流乾了。不过却有件事让我到现在都还无法释怀。」
她的眼神中满是杀气,彷佛光瞪一眼就可杀死对方。栞里颤抖著声音说:
「在妈妈的葬礼上,伊织他……那男人这么说:『外人的血果然缺乏生命力呢』,那家伙连在分给自己血肉的母亲棺前,都能用彷佛看著研究对象的冷血眼神观察。」
──这是什么啊,何止是精神异常的程度。
我感到背上一阵寒颤,全身上下寒毛直竖,炙热的血流冲上脑门。
「这种家伙……根本不是人……!」
「没错,那家伙比恶魔还像恶魔,竟把宝贵家人的死都当作实验一般看待,我实在无法原谅他。但是……同时却又感到恐惧,与这种人为敌,如果情势一个不对……不知道会让凑和大家遭到怎样的对待。」
「栞里……」
我深能体会她的心情。
召唤前,我之所以不反击大室的原因便是如此,不知道这混帐会对我的家人或重要的人做出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所以我才没有还手。
栞里现在对得到力量的伊织感到恐惧。
心中虽希望能发泄对哥哥蔑视母亲去世一事的怒火,却又无法踏出那一步。
所以……现在轮到我鼓舞她昂首向前了。
「我也无法漠视学生会长的存在,不只是他那对栞里妈妈没血没泪的态度,他还使用邪神巴力的技能,操弄大量学生的意识,把他们变成自己的棋子,这就好像在说除了自己和拥有优良基因的人以外,都毫无价值一样,不论怎么想这种价值观都是错的。」
「凑……是啊……没错,我绝不会选择加入学生会阵营,要我和伊织走在相同道路上,我宁愿去死。所以我应做的选择就是──」
栞里重新有了觉悟,而正当她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时……
外头轰然响起一道划破暗夜的巨龙惨叫。
「欸?刚那声音是什么?该不会是黑死龙?但从没听过它发出这种声音,那简直就像是……」
我从床上跳起,跑到窗边。窗户映照出我身后栞里担忧的脸庞,只见她点了点头,道:
「简直就像……临死前的痛苦叫声。」
为确认这道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奔出旅馆,立刻便闻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我不禁乾呕一声,用手遮住鼻子。
这并非从某处传来血味这么简单而已,硬要说的话,便是血腥味来自于这整个聚落。
──这是怎么一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方才对黑死龙展现敬意、欢迎我们的恶魔们,现在却被残忍地砍得面目全非,在血海之中?
「恶魔……死了?到底是谁……为什么……?」
栞里见到眼前的惨状,也无法保持冷静,她杏眼圆,朝我露出求助的眼神。
我感觉手心不断冒汗,喉头一阵乾涩,想回答栞里,却又发不出声音。
我和栞里无视堆积著恶魔尸体的道路,脚步不稳地朝传来临死叫声的方向走去。
而在那儿的是一种光想像都令人不寒而栗的景象。
距离旅馆不远处,为了让黑死龙那巨大身躯可以休息,聚落的恶魔好意借出他们的中央广场,在那里──
倒卧著黑死龙。
它展现出的并非傲然绝世的守护神应有的威风凛凛,而是如风中残烛般的虚弱姿态。
「黑死龙!怎么会!?」
我奔向气息奄奄的黑死龙身边,对它说话。
它身躯表面的腐肉剥落,被切断的双翼掉落在地面,肉体、骨头、眼睛,都被砍得伤痕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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