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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茧墨说得没错,毕竟在脑子里想像算不上犯罪。就连我的脑内现在也想着「要是能回家,泡个热水澡该有多好」,很想赶快忘记浮现在脑海中的死尸模样。
「这里的浴室泡起来也很棒喔!还是说……你不喜欢桧木浴缸?」
「小茧,请不要任意读取别人心里的想法好吗?」
「唔……真不懂呀,你怎么会这么爱你住的地方?」
茧墨完全听不进别人的话,迳自躺了下去,即使白皙的大腿整个暴露在外也不甚在意。
「如果想离开我的话,你大可以跳上电车离开这里喔。」
要是能这样做,我才不会这么困扰,如果肚子里没有东西,我老早就逃之天天了。
就是因为没办法逃离,所以我才会继续待在这里。
「已经是晚上了,小田桐君,已经是晚上罗!」
茧墨像在唱歌似地说着,然后跳了起来,一脸开心地看着天花板。
「等一下就可以见识到害怕死者声音的人会出现什么疯癫状态了。」
不知想像了什么画面,只见茧墨的嘴角浮出一抹微笑。
那种状似天真无邪的模样让我有点想吐。
***
男人的哀号画破黑暗。
同时,我踢开棉被,从浅眠中醒来并站起身——幸好我早有准备,刻意穿着西装睡觉——我想叫醒茧墨,她却已经醒来了。
「我也听见了……原来如此,真是好听的叫声呢。」
我的双眼慢慢习惯黑暗。茧墨的声音清楚而明了,听起来不像是没睡醒的声音。一想到她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我正想问她会不会冷,眼睛却忍不住瞪大。
「——————什么呀?」
有如被人重击一拳般,我的头受到不小的冲击,因为茧墨竟然穿着贵族千金小姐常穿的那种蕾丝睡衣,看起来好像非常冷,不过她似乎不这么觉得。
但是,这不是重点。
茧墨头上戴着有毛线球的帽子,做成猫咪形状的毛线球有着圆滚滚的眼珠,随着茧墨的动作晃动着。
为什么要加这种装饰啊!
「呃、那个……小茧……」
「走吧,小田桐君。」
「不是啦,出发前我想说……」
「快走,不快一点的话,会看漏某些重要片段喔。」
不,我想无论如何,应该都看不到比眼前景象更有趣的东西吧。
……与其说是有趣,不如用「恐怖」来形容,比较正确。
我吞下想说的话,跟在茧墨身后出发。昏暗的走廊寒风刺骨,呼出的气息凝结成白色的雾。远方持续传来苦闷的声音,同时混杂着殴打头部的声音,「咚咚」的坚硬声响里还夹杂着「啪哒」的水声。
是血的声音。
——让他发狂而死吧!
我想起雄介的笑容。
「在这里!」
茧墨用力拉开纸门,只见雄二郎就在房间里。这名身穿睡袍的老人正以手搔抓着土墙,指尖像是按压在磨泥板般磨去了血肉。然而老人不打算停手,即使滴落的血液濡湿了榻榻米,他的手还是继续抓,彷佛想抓破这片墙壁一般。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雄二郎无力地蹲坐下去,接着突然开始搔抓起自己的脸部——失去了耳壳并包扎着纱布的左耳。他毫不迟疑地抓伤曾经有过耳朵的位置。喀哩喀哩、喀哩喀哩,血肉被挖出,鲜血四处滴落。佣人与一名艳丽的女性拚命地阻止老人,这名女性很可能就是第三任妻子。过了一会儿,像是主治医师的男人冲了进来,绑住老人的双手。
「原谅我、原谅我吧!朝子,朝子————!」
老人扭动身躯哀求着。在他恳求时,字句之间似乎混入了其他的声音。
是一道女人的声音。
是声调极尖的笑声。
没多想的我转身看向后方,然而,庭院里只有皑皑白雪,没有任何反应。
纯净的雪白场景,看上去竟有些明亮。
一个人站在庭院中央,一排足迹自远方延伸到他站立之处。
雄介嘴角上扬,开心地笑着。
他在庭院中欣赏着受尽折磨的老人。
————————叽。
我的脑中浮现吊死尸体摇晃时的声响。
视线倏地摇晃起来。当我正觉得不妙时,双腿跟着失去力气,肚子开始隐隐作痛。这种生理上的疼痛与外伤不同,也是原本一辈子都无法体会到的痛法。
简单来说——很像阵痛的感觉。
茧墨喜欢的委托,恰巧也是肚子里的「那个东西」所爱的委托,打从它在那个夏天短暂地出来之后,便持续活化。我听到嘴巴咀嚼的声音,肚子里的东西彷佛在吃些什么,也许正大快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