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未颂的契约 上 第一章

; 突然间厩舍长停下脚步,转头说道,

  「就在那边了,尚书官」

  希洛巴鼓着羽毛,没有待在栖木上,而是在下面。下方以木板划分区域的做法确实有北岭人的风范,为了鸟儿,不牺准备最好的东西。在木材是贵重物品的北岭,这么奢侈地使用木料的地方别无他处。

  希洛巴就在下面,厩舍长放下绳梯。

  「只有尚书官能下去」

  言外之意就是皇女不行,就算这样皇女还是服从厩舍长的话,没有乱提要求。

  心里一边怀疑是不是直接掉下去比较轻松,亚尔德一边与摇晃的绳子恶战苦斗后,终于到达地面。

  希洛巴弯着头,鸟喙没入它的背中,以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羽毛似乎不光鲜啊……

  在黑色油亮的鸟儿中,有些蒙灰似的羽毛发白的针尖对麦芒,原本就和光鲜这个词没什么缘分。不过,这次似乎太……

  直觉告诉亚尔德大声说话会惊到它,于是轻轻低语道,

  「希洛巴,是我」

  总觉得希洛巴身上有种生人毋近的气息,所以亚尔德就这样望着希洛巴。

  今天天气晴朗,厩舍的窗户都打开着。微风轻抚着希洛巴的羽毛,眼巴巴地看着,亚尔德渐渐沉不住气了,终于靠近距离。站在一动不动的希洛巴旁边,低声又说了一遍,

  「是我」

  希洛巴的头微微一颤。紧闭的眼睛略微睁开,从睁开的缝隙中可以窥见它琥珀色的瞳孔。

  缓缓地,希洛巴把头从自己的羽毛中探出,转向亚尔德的方向。

  感到它的视线完全转向自己的瞬间,亚尔德反射性地轻轻说道,

  「谢谢……」

  希洛巴静静垂下头,在亚尔德的脑袋旁边张开鸟喙。以它那张若是完全张开可以轻易咬断人脖子的鸟喙,温柔的碰了一下亚尔德的耳朵,动作轻巧的就像是在接触易碎之物吧。

  手搭在它的鸟喙上,亚尔德闭上眼。虽然外观尖锐又冰冷,但鸟喙其实很温暖,就像有血液在流动。

  ――活着。

  倏忽间有了真实感,并塞满自己的胸口。

  「……你能活着,我很高兴」

  希洛巴小声啼鸣,稍微推了推亚尔德的脸。摇晃着,他答道,

  「你也高兴吗」

  亚尔德稍许转了下头,深深看着希洛巴的头。自己缺乏表情的脸,正映在它大的眼睛中。

  希洛巴不肯开放心灵,皇女这么说过,意思是读取不了它的想法。但对亚尔德来说,和以前相比没有任何丁点不同。

  希洛巴与亚尔德间的交通,是以希洛巴单方面读取亚尔德想法来形成的。『普通鸟儿会感觉不安的这种关系,对希洛巴来说反而挺中意吧』厩舍长是这么告诉他的。

  「你能明白我的想法吗?肯定的话就啼一下,否定的话就啼两下。」

  人无法读取希洛巴的心,这是已经知道的。亚尔德要确认的则是希洛巴能不能读取人心。

  叽,希洛巴清啼。

  ――是一声。

  边感到心跳有些加速,但是亚尔德还是尽可能平静地又问道,

  「你好像能明白我的想法呢,与以前相比有没有不同?」

  叽,叽。

  ――两声。

  这样应该不算算是偶然碰巧了吧。

  希洛巴并非明白亚尔德的语言,而是明白他的想法。只要产生明确的想法,便能传达给它。就算彼此距离有些远,听不到声音也没关系――去年,厩舍里的希洛巴注意到了城门前亚尔德的呼唤。

  说出来,不过是因为这样容易集中注意力,基本上是亚尔德这边的问题。

  大大吁了口气,亚尔德抛出另一个

  问题,

  「除了我以外,比如厩舍长的想法,你也能明白吗?」

  叽。

  一声清啼,希洛巴用鸟喙拱了拱亚尔德的肩膀,安抚着它的粗脖子,亚尔德朝通道上的皇女和厩舍长说道,

  「没事了,希洛巴能读取人心,只是我们这边无法读取它的心而已」

  对于把沟通鸟儿当成理所当然的他们来看,这样的情况恐怕无从想像吧。被当成希洛巴封闭心理也不奇怪,以为它失去了所有沟通心灵的力量。

  想传达也无法传达,也无法让人理解。希洛巴肯定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一边心中为晚来一步的事道歉,亚尔德一边轻抚希洛巴的头。

  ――接下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过……

  原因还是在那个预言者身上吧,就和自己丧失记忆一样――刚这么想。

  叽,耳旁传来鸟喙的啼声。

  4

  看着亚尔德,皇女小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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